在2026年秋季，码头上悬挂的“焊工日薪一千”的告示已挂了半年，几乎无人问津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附近的奶茶店推出的月薪四千元的招聘信息，仅两天就已招满。尽管船厂手中积压了大量订单，却苦于缺乏人手，年轻人宁愿选择送外卖，也不愿进入艰苦的工厂工作。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并不简单。

当前造船行业的市场行情十分火爆，一艘三十万吨级的超级油轮的签约价高达九亿人民币，创下近年来的新高。由于希腊的大船东纷纷下单，大连船厂在交付一艘船后，转手利润翻了一倍。扣除各种费用后，制造一艘船的纯利润可达一两亿，重工业的盈利效率名列前茅。然而，尽管市场前景广阔、利润丰厚，船厂的人事部门却为招募焊工而发愁，原因在于他们无法找到足够的焊接工人。

沿海主要船厂的人事部门表示，尽管收集到了12份简历，但合格焊工的比例极其有限。为了吸引人才，船厂采取了多种措施：他们派遣人员到河南、四川、安徽等劳务输出大省驻点招人，通过老员工介绍新工人，完成三个月的工作后能够获得丰厚的介绍费。甚至还专门包车将人从内陆县城送到厂里。

为了吸引工人，船厂给出的薪酬极具竞争力。有特种焊工证的师傅，每天的工资在七百到一千元之间，一个月收入可达两万五。资历较深的技师年薪超过三十万，而拥有仅有一两年经验的普通焊工，每天的收入也能达到四五百元，月入过万并非难事。这一收入水平远超内地地级市的平均工资，并且还提供食宿，原本业务条件显得十分诱人。

然而，即便如此，年轻人仍然不愿意前来工作。夏天天气炎热，露天的钢板烫手，工人们身穿厚重的阻燃服，需在不通风的船舱内呆上三四个小时，工作结束后浑身是汗。冬天，虽说焊枪烫手，可是海边的气温却低至零度，缺乏暖气，裸露的皮肤在寒冷中会变得僵硬。如今的年轻人难以忍受这种辛苦。

此外，工作环境中还存在危险因素。工人们需要攀爬十几米高的脚手架，甚至必须在双层底夹层中弯腰保持一个姿势一两小时。打磨过程中产生的噪音大如飞机起飞，强烈的弧光让人感到不适，金属烟尘吸入后会使鼻腔变黑。习惯了使用手机和享受空调的年轻人，宁愿选择每天挣两百块的外卖工作，也不愿承受这样的苦。

除了工作环境艰苦，焊接技术的门槛也很高。焊缝需要承受长达二十年的风浪，米粒大的气孔都可能引发生命危险。每一道焊缝都需经过X光和超声波检测，质量不过关必须重焊，合格率更需维持在98%以上。新入行人员从零开始、经过考核合格，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时间。而如今一线持证焊工的平均年龄接近50岁，35岁以下的技工占比不足15%，人才短缺的现象尤为严重，老一代工人无法继续工作，而新一代工人却不愿意加入这一行业，这造成了人力资源的断层，也成为高薪招不到人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
不过，现状正出现变化。自动化技术逐渐进入生产环节，平面分段车间的龙门焊机进行多头作业，人力需求降低了40%。在狭窄且危险的焊接区域，磁吸式爬行焊接机器人应用广泛，这些机器人配备传感器，焊接质量远超手工焊接。工人的角色也因此转变为设备操作员，现在的工人在通风良好的平台上能够透过平板查看数据，而不再需要闯入逼仄的船舱。与依赖东南亚外籍工人的日韩船厂不同的是，中国拥有从机器人到传感器、再到芯片的完整自主生产能力。这种劳动力缺失也促使工艺的升级。到2030年，随着一批订单的交付，造船行业将迎来重大变化，今后的工作不再依赖众多工人的密切配合。